南京镇江无锡上海五一游记

2007-11-27 19:51 来源: 作者: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24

南行记略

京城是被尘嚣所遮掩的。2004年5月2日的黄昏,灰蒙蒙的雨中,我撑着灰色的伞等在北京站来往穿梭的灰色人流中——这由衣着光鲜的或不衣着光鲜的,扛着麻袋的或不扛着麻袋的,知其所向的或不知其所向的,总之是各色各样的人组成的人流中。

火车甫动,我趴在车窗上向外看。夜色渐沉,乡景难辨,只有依稀的轮廓仿佛畏惧般的退缩。在这看不清一切的守望之中,京城的喧嚣与烦扰一股脑的被抛在了身后。黑暗之中,我一步跨过了黄河,又一步跨过了长江,三步并作两步,便行了两千华里,再轻轻一跃,又跳过了六朝古都那道厚重的城门。

南京记雨

在北国人的头脑中,江南的雨一定是要缠绵的。但何谓缠绵,想来想去,除了“霪雨霏霏,连月不开”,似乎也再难有什么觉悟。南京的雨倒是下了一整天,然而比之北京的春雨,也未见得能如何称奇,无非是让人湿了鞋袜衣衫,冷嗖嗖的颇不自在而已。

我正是这样上了紫金山。

喜欢中山陵的那条大道。大道通天,气势浩然,巨松古柏,森然静穆。登至陵顶,回首下望,雨雾升降,苍然而不败。陵内设孙先生石像两尊,一为马褂装正襟危坐,一为中山装安然仰卧。旁边的导游讲解说,建陵之时,国民党内保守派认为国父陵像理应按照中国传统男子形象筑造,故支持马褂装;激进派则认为应以孙先生生前倡导的中山装着体,以示尊敬。两派相持不下,最终双像并立,才得以妥协。听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想到人死了,剩下的原来不是个躯壳,而是块任后人争来抢去褒来贬去的招牌。

明孝陵实在是没什么看头,至少粗俗如我之辈,是难于看出什么看头的。进了石头的门,踏上的是石头的路,两侧有石头的墙,尽头是石头的阶梯,接连着石头的城楼,按部就班的堆砌,雕饰甚少,阔而不精。不巧又下着雨,本就蹉跎得若有若无的气派,早被混暗的天色压得没了踪影。想来朱元璋本非什么文人雅士,筑陵之时,只要石块够大够多,一图个架势,二图个实在,便也心满意足了吧。笑谈。

灵谷寺是个好地方。寺中有山,山上建塔,塔设九层,层分八面。登至塔顶,放目四野,除了上山通塔的小路,其余地方,竟都被绿树密密地遮盖,不露一丝土色。时逢雨初霁,翠色新洗,流碧欲滴,一股股水雾之气如炊烟袅袅,由林间树后腾升而起,宛若仙境,如梦似幻。方才塔下山中沿小路穿行,浑然不觉此间的绝美,想来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忽然感到视野中一点异样,凝目望去,原来众树之中,竟有一树开满白色的大朵的花,群翠衬染,更是诱人。我驻足良久,贪目留连,心中隐隐生出了个疑问:若能安居于此,是不是也算人生的一件乐事呢?
 
明城记垣

朱元璋定都南京后,令江南富豪迁至南京,充实国都,接着便募人出资修筑城墙。周庄巨富沈万三领旨承担了其中的三分之一。这本是件立功的好事,可惜沈万三为了讨好皇帝,又提出犒赏百万明军将士每人一量白银,这可惹恼了朱元璋:大明要赏银,难道会拿不出来?你一个小小的江南商贾,莫不是在这里向我炫富!于是大手一挥,玉玺落印,判下来的便是死罪。多亏马皇后求情,这才改为发配云南,终生不得归。一个富可敌国叱咤商海的沈万三,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只是不知在他死的时候,是否想通了此间的道理,得以瞑目长安呢?

南京古城正南门,即中华门是很有特点的。此门分为外中内三道,共设二十七个藏兵洞,可藏雄兵三千。待敌人攻入外门,内外门处“千金闸”便自动落下,切断敌人进退道路,藏兵齐出,瓮中捉鳖,因此此门又名“瓮城”。这番设计可谓是煞费苦心,想来自古便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开国的帝王再怎么劳神苦思,也禁不住后代的折腾。于是一朝一世更替这样的大事,最后也难逃那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得不到的往往最宝贵,得到了往往忘记了珍惜。”南京的城墙保存的很完好。登城墙的时候,有个南京邮电大学的MM义务讲解,陪我同游。她四处指点,从用来纵马登强的马道,到城砖上烧制的字迹,皆了若指掌,如数家珍。崇敬之于,我想到了北京,不禁喟然轻叹:那本该雄浑的三道城墙,如今算得完好的,怕只剩下了紫禁城的一处了吧。

镇江记山

镇江有三山。金山,焦山,北固山。三山说起来是响当当的名字,却都不以山传。想来南国的山大多难于高伟,比起北京的香山多尚且不及,故出名多是由于古迹。

金山和焦山上都有寺,一个是白娘子水漫的金山寺,一个是刘备东吴为胥时下榻的甘露寺。两个寺都建在山上,风格却不同。金山寺楼宇林立,将整个山头全然包住,远观只可见寺,不得见山;而甘露寺的庙宇则完全藏匿于山中,远观只可见山,不得见寺。金山寺香火极盛,人头攒动,梵呗不绝。寺中有塔,登者甚众,我自负挤上去也难与下来,再加上还要收门票五元,于是便也乐得放弃。寺后有天下第一泉,水色碧蓝如添墨,人言是泡茶的极品,我却怀疑其为能幸免于大工业时代带来的污染,未敢一品碧螺春。甘露寺则很是清静,寺中也有一塔,称万佛塔,要门票十五元。我心下思量:塔总是要登一登的,金山古塔未得时宜,这万佛塔就一定要上了。买票入塔,顿生疑窦,塔内供佛万余尊,然而质地粗糙,似乎竟是塑料涂上金漆所成。每尊佛像前均贴有名签,标明此尊佛是何人供养的。及至塔顶,突然响起广播,竟大言不惭的说此塔是镇江市人民政府前些年投资2000万元所造,并非古迹。当下愤然下塔,始注意到塔下墙上壁刻众多,竟都是一个个供养者的名字,供养费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想来这一万余尊佛像的供养费加上这几年的门票钱,镇江市人民政府也该是早已收回了投资,实现了盈余,当真是精明之至。然而我却很怀疑这些供养者中能有几个虔诚而确凿的佛教徒,于是又不禁惑然:这到底是商业的精明,还是迷信的愚昧呢?

北固山景色不及金焦二山,出名的便是辛弃疾当年写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的北固亭。凭栏望去,长江波澜不惊,一片片田园城镇,又哪还有苍凉的风光。儿时憧憬沙场秋点兵的豪迈,现下想想,那岂是“豪迈”二字就能简单了结得的腥风血雨。于是忆忆当初,看看现在,再想想将来,便下山去也。

无锡记湖

蠡湖是太湖的一部分,无锡的内湖,因勾践灭吴之后,范蠡与西施曾在此泛舟而得名。相传,勾践令范蠡择美人进献吴国,范蠡遍行乡野,一日于溪边遇到了浣纱姑娘西施。教之礼术,授其舞乐,日日的亲密交往,两人间自然地萌生出了爱情。无奈使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西施只得随范蠡行往苏州,却不想在半路上怀了孕。幸亏范蠡机智,谎报勾践说西施大病难起,需调养休息,这才拖了十个月。西施为范蠡生了个儿子,之后勾践催促日急,两个人不得不分开。直到勾践灭吴之后,范蠡才暗中将西施接出,隐居太湖。这当然只是传说,灭吴之后,西施姑娘到底何去何从,至今尚无定论;但传说至少表达了百姓的一桩心愿。

一位游过太湖的广州朋友在我旅行后说,欣赏太湖佳境是不能乘船的,需于湖滨宾馆入住,方可得其妙处。然而我恰恰仅是乘船游了太湖。太湖美,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却未足我的期望。太湖太乖了,虚妄了太湖的名头。虽水光接天,浩浩荡荡,却波澜不惊,安静得像是熟睡的婴孩;虽一望无垠,广袤千顷,却被鱼塘岛屿侵占得割据得七零八落,琐碎得像是面包屑。其实原不能指望太湖如大洋般伟岸的,可惜我偏偏是这样在欣赏品味上单调到乏味的傻瓜。

船上几个四川来的八九岁的孩子,却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们衣着鲜艳,戴着洋气的小帽,在船上做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游戏。几个人围成一圈,一齐喊一句“黑漆漆的森林啊我看不见”,然后接着喊“英雄啊英雄”、“美女啊美女”或“老虎啊老虎”其中之一。英雄伏老虎,老虎食美女,美女降英雄,输了的人便要被打手板。便是这般石头剪子布的游戏,他们玩了四十分钟的水路,笑了四十分钟的水路,还惹得满船游人微笑着观看。于是童年的回忆,也不禁在我心中喷涌而出,跳房子与丢沙包,三个字与强手棋,呼啦圈与溜溜球,还有那异彩纷呈的动画世界:永远捉不到那只老鼠的Tom猫,会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奇怪东西的没有耳朵的机器人,不再大闹天宫而去龟岛学艺的齐天大圣……时光荏苒,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如今才感到童年竟是这样的幸福。

上海记食

我一向以为,大都市大抵上都是一个模样。因此当我乘着的士穿行于上海街巷桥头时,若不是司机略带南音的问讯,我几乎没有感觉出什么与京城的差异。

去上海是去吃的。

南行之前,受了一位友人的蛊惑与指点,对上海各处小吃,已经略有了解。于是刚刚把包扔在宾馆,便指名道姓的点出了吴江路,勒令于沪迎驾的同学安排晚宴。然而还未到吴江路,辘辘饥肠便已经忍不住了。路边的超市卖一种串状的食品,串有肉丸、粉肠之类,是放在汤里面煮的,名曰“关东煮”。选好串之后,店主会拿一个方便杯,把串放进去,再舀上一勺热腾腾的汤给你。吃罢觉得味道还好,暖融融的,想来冬天吃起来一定风味更佳。乘地铁来到吴江路,里面避风塘的珍珠奶茶大概是我喝过的最好的,奶香茶浓,珍珠更是别具一格,甜而不腻,粘而不胶,清而不淡,吃起来有滋有味。甜蜜蜜的招牌紫米露、招牌西米露和秘制龟苓膏,做得虽然也不错,但北京亦不乏此类甜品,不足以记。值得称道的是小杨生煎。之前我虽知生煎大概是一种什么玩艺,但却并未亲眼所见。这次吃了,才知道生煎大抵便是北国的水煎包,都是小包子用平底锅煎出来的。小杨生煎做得皮很薄,特别是底下的一层皮,似乎一触即破,偏偏韧性又是极好。轻轻咬破外皮,里面立即会涌出鲜美的汤汁。同行的朋友在吃了第一个之后,惊讶的大叫道:“这个东西怎么没能流行全国呢?奇怪奇怪!”于此可窥一斑。

第二日上午去了城隍庙,当然还是去吃的。据说此地的炸臭豆腐和南京的炸臭豆腐尚有不同,一老一嫩,便如南豆腐与北豆腐的分别一样。可惜我在南京未能吃得,因此也无法对比,只是上海的炸臭豆腐确实很好吃:本是三元六块的价格,卖豆腐的大叔拿了我们五元偏生不找钱,硬要卖我们五元钱的豆腐。我们本很不高兴,但一拿到豆腐吃起来,便赞不绝口,一鼓作气吃了个干净,早将那两元钱忘得干干净净。南翔小笼包我也是久仰的,可惜排队的人太多,我们又要赶到徐家汇去聚餐,只得作罢。

中午与四名在上海读书的同学到港汇聚餐,发现这里竟同京城一般无异,满目的日本寿司与韩国烧烤。我们特地选了一家“上海老菜馆”坐定,然而耳朵里听到的也是在家常听的《黄昏》,嘴里吃到的也是在京常吃的菜肴,竟也没能品出什么风味,比吴江路的特色差得远了。吃来吃去将近三点,聊兴渐收,互道珍重而别,抹抹嘴巴,感觉不过是家门口店的味道,可惜要我跑了两千华里来吃。

下午朋友请客,复至吴江路,进了王家沙。朋友介绍说小馄饨不错,馅少却鲜,皮薄如纸,可以一尝。于是欣欣然的买了一碗,才发现上海的小馄饨和北京的大馄饨竟是一般无异。北京有家正宗的馄饨老字号,很是讲究,需以老母鸡熬汤,直熬到肉化骨散,方才到了火候,因此汤是极鲜美的。上海的小馄饨,用的汤似有不同,我疑有高汤的成分,乃是混了或全用猪骨熬成的。蟹粉春卷的味道不错,但因油炸之后,失了蟹粉的鲜味,可以说是美中不足。京城的春卷多以豆芽菜作馅,吃起来没有蟹粉这般精致的,但于我却更显醇正一些。蟹粉小笼皮内灌汤,朋友示范吃法,需执羹匙舀起一个,轻轻咬破上皮,用嘴吮尽其中汁液方可。北方是不同的。天津的狗不理小笼同样驰名,但那是北国做法,皮内无汤,所以吃起来也可以粗犷些,用筷子插起一个,一下子就能放到嘴里面。蟹黄小笼很甜。我大抵上算是爱吃甜的东西的,因此吃第一个小笼时,只是感觉这个东西味道独特,还很好吃。吃第二个的时候,便觉得甜味有些重了。吃第三个的时候,便觉得这个甜味越发腻人起来。然而一起吃饭的两个上海MM却还一直在说这个不算甜。我常听来上海读书的朋友抱怨此地饮食太甜,心中便觉得他们挑剔,现下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京城记感

近八时登上火车,坐定下来,听到喇叭里传出萨克斯的《回家》,便想到旅行即将结束了。同行的朋友发着白驹过隙的感慨,忧虑着返京后的作业考试以及各种各样的应酬。旅行是一种遁世的方法,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才真的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时辰一过,便如灰姑娘一样,终要跳回自己的圈子。车行了一个小时左右,友人瞥见窗外城市的景象,惊呼:“哇!我们怎么还在上海!”我趴在车窗上向外看,不禁微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明明已经到了苏州啊。

回到京城,乘上返家的公交。车上又上演出一幕幕让座的短剧,我心下释然,这才觉得脚下生出了根基。于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比较起来。京城的路极宽,俨然一派国都的大气。上海的商城则要比京城来得多,透出的是精巧的繁荣。京城多尘土,因此显得略为陈旧古朴,上海有江,因此显得更加时尚清新;然而到了夜晚,两地却是一般的花红酒绿,纸醉金迷。北京人有着北京人特有的玩世不恭和悠闲,虽然都市化的进程消磨了那托着鼻音的京腔,驱散了天桥的杂耍与街头巷尾的叫卖,但那一份悠然自得的心态却早已深深的扎下了根。上海人则显得更加规矩和忙碌,出租车的司机会要你系好安全带,但却并不如北京的司机那样乐于和你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我曾感慨上海多漂亮MM,如今想起,这个评价对于京城MM似乎有失公平。北京住得惯了,眼光自然就挑剔起来;此次南行归来,看京城的MM们也是一般可爱。

南行记遗

朋友送了些苏州豆腐干,带回家吃,味道极佳。此次两过苏州,皆不得入,确实有些遗憾。那时看了余秋雨的《白发苏州》,对此地便萌生了好感,再加上BBS众口褒扬,便生了探访的念头。只可惜此次行期太短,无暇顾及。昨夜与那曾游两江五市的广州MM聊天,她竟说苏州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心下不禁又更为怅然。

杭州西湖久负盛名,人曰更盛太湖一筹,自然想去看看。只是这等旅游胜地,一向人满为患,若不得清静,游兴便败了三分。倘若能在湖边置栋别墅,该是何其美哉!

此外还有绍兴与黄山,宁波与常州,皆在两江地域,却不得访。好在来日悠长,自有一日,要躺倒在这华夏之地上,左揽辽东,右抚川藏,打上一个滚,便从世界屋脊上转到太平洋,纵算沾湿了衣角,也能畅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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