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6月17日刚到西安那天,周大哥到机场来接我,然后便将他在南郊的家贡献出来给我住。
两室一厅的房子,整洁而温馨——南屋是周大哥及大嫂周末居住的所在。北屋是客房,我便扎营于此。屋内大体上就是一床一柜的简单布局,但床是四尺半的,铺了崭新的蚕丝被,晚间甚能助眠。开门看到的是冰箱,塞满了水和食品:这些生活资料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冰箱一侧是厨房,一望便知利用率不高;另一侧便是客厅:饭桌、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而最棒的,当然是大电视机了。或许在家天天看电视的缘故,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能躺着看电视,我便会产生宁静的感觉,一打开电视,屋子里也仿佛跟着有了生活的气息。
客厅向南延伸,就是主阳台。顶上吊了几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棕褐色的竹帘将外面的阳光送进来一些,照在那里的两把小竹椅上——有时盯着椅子看,恍惚能觉得上面正坐着两个老人,或说话、或打盹……
每日完成旅行,回到这屋里,第一件事便是洗澡,然后打开电视,泡上一杯茶,躺到沙发上,看着阳台发会呆。一时想起什么,便倒腾出纸笔,记录下诸如行程、偶感之类;一时嘴馋了,便从冰箱里拿冰激凌来吃;一时又困了,便打着哈欠上北屋睡去……
清晨,在闹钟的尖叫中艰难爬起,拉起窗帘,见人们挎着包匆匆离去,自行车的铃声偶尔响起,在这湿漉漉的小区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若非他们说着关中话,我几乎忘了我正离家千里之外。
有时周大哥发消息问我起床否,我答说:起了,他便说:等我过来,一起吃早点。
记得有一回吃早点是在一条居民区的小街上,门面小得一眨眼就会被过往的脚步忽略。
周大哥为我叫了一个肉夹馍和一碗紫菜汤:肉是纯瘦的大肉(在西安,管猪肉叫大肉),煮熟后在砧板上剁为细丝肉末;馍是手工揉得很筋道的面团,拍扁了在三层土烤炉上一层层烘烤出来,面质细白,焦黄适度——咬上一口,喷香松脆,有久违的浓郁的粮食的感觉,仿佛能从中闻到土地的芬芳了。再说紫菜汤,材料是很简单,难得的是烫得过瘾。一口馍,就一口能烫着舌头的热汤,是否就是西安人的寻常日子呢?倒也有滋有味,实实在在的!
这一日吃完早餐便坐公车到半坡游览,中午时分返回,上钟鼓楼浏览西安市景,然后无意中发现了一条贸易兴盛、饮食众多的街市。连忙跑去,发现正是著名的北院门回民街了。
一路东张西望地逛去,觉腹中有些饥饿了,便随脚走进一家店堂,叫了一堆的烤肉串、麻酱凉皮,以及冰镇酸梅汤,笃悠悠地吃将起来。
嘴里咀嚼着,眼睛却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想起在一部电视剧里听过的一句话“生活在别处”——不是家乡,也不是工作和学习的地方,却可以用来无聊和发呆的。
苏东坡说,“靖节一日得闲,便得一日之生”,那么在西安,我就算做了一日陶渊明了。
想不到在历史的厚土上,在江湖的侠风外,还可以有如此的闲适。
食罢继续溜达,其间在几家茶叶店各买了些紫阳茶。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公交站点,发现有去大雁塔的车,便随脚跨上。少时到了北广场,离开放音乐喷泉的时间尚早,我就坐在石阶上看各色各样的人。
天阴阴的,正好凉爽,我就有些困倦的意思了。于是进大慈恩寺去看唐玄奘,出来时又下起雨来,便赶忙坐车回了南郊住处。
临睡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又爬起来出门,吃了碗臊子面,回来才踏踏实实的安睡。
这样小猪般悠闲自得的生活没过多久就遭到“封杀”。我毕竟还得过回原来的日子,不能不理会客户的抗议和召唤。
临走那天去环城公园兜了一圈,本意是拍摄古城墙,却被一个不相识的阿婆拉着跳舞,好不容易逃开,赶回钟楼处与一做编辑的朋友匆匆碰了个头,老实不客气地让人家请吃了贾三包子,才奔火车站而去。
在火车上收到另一个朋友的短信,说他已回西安,问我在哪,我很懊恼地答说:“已经离开了!”
我已经离开了啊——但朋友们真诚热情的关照,满大街美味诱人的小吃,数不尽的历史文化古迹,看不完的自然山岳风光,还有这座城市敦厚平和的气息,我都记在心上了。
车窗外的树飞快地流逝,他们的模样浮现在空中,我用想象给他们换上古装,俨然便是一个个江湖侠士了……
回到家,大伙儿纷纷询问我西安之行的感受,我答说:“美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