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生活中的很多事一样，我的旅行常常是机缘巧合的结果，每次要到回家之后才知道
最终去了哪些地方，这次也是。〇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夜里，当我出现在开往大同的火车
上的时候，此行的目的还没有确定，因为同行的还有两个人，同学老肖和师弟有刚。我两
个月前曾和有刚说，元旦三天打算去山西大同右玉县的杀虎口看看，那是古时的边防重镇
，很有些古迹可寻，传说中的西口就是此处。有刚也正想出去玩儿玩儿，一切听我安排。
我又拉老肖同去，老肖对此却不以为然，想换个地方。临近元旦的时候我请了两天年假，
这样前后就有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可以去些更远的地方了，颇有游罢山西再赴陕北之意
。无奈两个同伴皆有诸般放不下的事情，一个要赶回去开每周一次的组会，一个则惦记着
论文，舍不得这么多时间出去玩儿。如此一来二去，临行的时候还没有确定行程。
无论去哪儿总要先去大同的，只好上车再说了！
从北京到大同有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我这久做长途旅行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就
只买了三张绿皮车的硬座，一张只要二十七块。老肖还可以，有刚身体稍弱一点，这个是
我疏忽了，上车之后就有点后悔，想补个卧铺，可惜今天车上人比较多，已经没有了。绿
皮车是我自小坐惯了的，我对它有种特殊的感情，车上的一切景象都是我所熟悉的：行李
架上大包小裹，行李架下拥挤不堪，过道之上或站或坐，车厢之中烟雾缭绕，和快车的卧
铺截然是两个世界，两种人呆的地方。长夜漫漫，聊聊天、看看书吧。出门次数多了，带
的东西就越来越少，除了洗漱用品之外，就只是晋陕两省的地图册和一本介绍山西古关隘
的书。我拿了陕西地图册，计划陕北的行程，其余两本给了老肖和有刚，让他们看看有什
么好的想法没有。
这趟列车的终点是包头，刚离开北京的时候很长的一段都是傍着城铁线路而行，路上
大小站都停，所以慢，但因此能经常下去透透气，也使旅行变得轻松一些。午夜前后车到
了张家口，我和老肖下去活动了一下，让有刚暂时躺下睡会儿。在站台上明显感觉到天气
比北京冷得多，毕竟口外就是内蒙了吗！我们就这样度过了新年之夜，这会儿学校里的人
大概都在狂欢吧？火车上后半夜是最难熬的，好在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到大同了，上车之后
随便到别的车厢走走坐坐，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也就到了，让有刚多睡会儿吧。
凌晨三点多钟，车终于到了大同。我们的旅行计划也确定了，老肖和有刚去雁门和代
县，我直接去陕北，我们还可以一起坐一段火车，到朔州分手。大同的天气比张家口还要
冷，这个点钟也正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口鼻中呼出的白气飘得好远，这天气和哈尔
滨有些像了。老肖是广东人，对此觉得很新奇，说鼻尖冻得有些异样，有刚是陕西人，也
只叫冷，我则开玩笑的说：“这哪里算冷！到哈尔滨会冻得你嘴都不好使了，话都说不出
来！”出站之后天色黑沉沉的，广场上也空荡荡的，凭着以前的记忆我们很容易摸到了售
票处，买了三张七点多去朔州的车票，又是二十七块，不过这次是三张总共的价格。还有
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到广场对面找个旅店睡一觉吧，一念之差让同伴这么辛苦，真有些过
意不去呀！
这是我第二次来大同，上一次是〇五年九月份的事，那次是去山西的偏关、广武、雁
门、代县一带，游览内长城沿线的几个地方，也曾在大同转车，还得暇进城参观了一下市
容。这次没有机会了，三个人在车站旁边的旅店里胡乱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又睡眼朦胧地
上了开往朔州的火车。开车的时间是七点一刻，此时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在晃动的列车
中我们又靠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了。列车正行驶在晋北平原上，放眼望去，车窗外尽
是单调的黄土地，田野之中只有收割后留下的枯枝败叶，和大地的颜色融合成一片，没有
半点生气。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土黄的颜色让人心里窒闷得紧，和昨夜在刺骨的朔风中履
霜踏雪的感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路边两侧的树木在这独特的天气里却形成了晶莹的树挂
，煞是好看。眼见着一株株玉树琼枝从车窗中飞舞而去，使窗外的色彩多少得到了些平衡
，给我们的视觉带来了几分清爽，也给我们心里增添了一丝凉意。
山西是春秋时晋国的所在地，素有表里河山之称。东有太行山，西有吕梁山，中间夹
着汾河谷底。东面的太行山脉是同河北省的分界线，而在西面的吕梁山脉之外，和山西的
南面则有黄河围护，构成了同陕西和河南两省的天然屏障，可说是占尽了地利。唯有北方
和内蒙接壤，自古游牧民族入侵中原，山西每首当其冲，因此上边防问题就格外重要。长
城在山西北部有内外两道，外长城从东部的天镇县由河北进入山西，经阳高、大同、左云
、右玉，一路沿山西内蒙的边界迤逦西去，到偏关县的老营堡与内长城汇合。在大同一带
防守紧要之处，于外长城后面尚筑有二道边墙加强防御，当地人称之为“二边”。从大同
南下到朔州，也就是我们的火车现在走的这一段，地势一马平川，一旦大同失守，敌军即
可长驱直入，兵临朔州，此时内长城就成了护卫山西关键所在。内长城在朔州以南，依山
势而建，从山西东部的灵丘县入境，在偏关县的老营堡与外长城汇合后继续西行，与黄河
交会进入陕西。我去年山西之行主要目的就在内长城一线。
内长城沿线有三个重要关口，偏关、宁武关和雁门关。三关之中雁门关尤为重要，号
称“三关要冲”，建筑在朔州东南方雁门山的绝顶之上，地势极为险要。大同失守之后，
雁门关若再被攻破，往南就无险可守了，敌军便可直下太原，深入中原腹地。雁门关既如
此重要，当然不只是一座关城那么简单，而是有一整套的防御体系。在山前就有新广武和
旧广武两座城，锁住进山要道，只有拿下广武，才有可能进山叩关。“羽檄起边庭，烽火
入咸阳。征骑屯广武，分兵救朔方。…”学诗访古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在我的建议下，老
肖和有刚决定去雁门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