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杂忆

2007-12-11 15:57 来源: 徐霞客游记网 作者: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18
 车又行了一程,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前面似乎经过了一个火电厂,一阵浓烟之后景
物也变了,沿途的树挂不见了,只剩了枯黄的树枝,也许是这里的天气更热了吧!列车员
说朔州就要到了,提醒大家准备下车。互道珍重之后我们三人也不得不分手了,临走前老
肖还给我照了张照片,若我此去不幸骨横朔野的话,这就成了我的遗像。后来他们很遗憾
没有和我同去陕西,有刚匆匆忙忙地赶回去,老板却把组会取消了;老肖回去后病了两天
,也没能干什么活儿。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继续坐车前往我此行的第一站,神木。这趟车很有意思,虽然是从大同开往神木北
的,可在大同火车站却只能买到朔州以前的车票,朔州以后则要在火车上购买。因为从朔
州到神木这条神朔线是地方上修建的,不属于国家铁路。在任何全国列车时刻表上查不到
有从大同开往神木的车次,而事实上它却存在!这是我上次来山西时意外发现的。列车开
出朔州之后不久,列车员就开始收钱补票了,我又交了十八块钱,这是大同到朔州的两倍
,从时间上看也差不多,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呢!
    你若展开地图,全国地图或山西地图,在山西省西北角偏关县的下面,可以看到一个
更小的圈圈,叫做三岔。三岔只是一个镇,能出现在全国地图上,也许是处于交通枢纽的
原因吧,这是神朔铁路和二〇九国道的交会点,北到偏关,南达五寨,东接神池,西连保
德。上次我来山西的第一站是偏关,火车比汽车更舒适省钱,所以我总是希望能在最接近
目标的地方换乘汽车,在地图上看上去三岔就是这样的地方。可在北京我根本不知道有没
有火车可以到三岔,也不知道三岔有没有汽车去偏关,因为有公路相连的两个地方即使很
近,也不一定会有班车,这是旅行者应该知道的常识。因此上次我本想先到朔州,打探一
下再说,没想到去朔州的火车过了朔州还会继续往前跑,而且在三岔有一站。我又在车上
碰到一个三岔人,告诉我从三岔有很多去偏关的汽车,结果我就很顺利地到了偏关,又凭
空多了三岔一游的经历。这就是旅行!悬念与意外总是相伴其中,给我带来莫大的乐趣!
当车到三岔的时候,望着这似曾相识的地方真是感慨良多啊!这样一个小地方,上次在这
里下车的时候决计想不到一年多以后又会经过这里,去探索从这里分出去的另一条岔路!
若把人生看成是一次长途旅行,这些意外之喜不正是它的精彩之处吗?
    车到保德后一过黄河就是陕西地界了,和保德隔河相对的是府谷,我此时的心情也逐
渐激动起来,因为和神木只有咫尺之遥了。我旅行的第一站,这个很久以前就在地图上熟
识的地方,就要出现在我面前了,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呢?
 几年前就有个心愿,在冬天去一次陕北,而且最好是在大雪之后。自己也说不清为何
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冬季更能让人体验到这块儿土地的苍凉之感吧,而大雪覆盖后的黄
土高原色彩虽也单调,较之满眼的土黄在心理上更容易被我接受。除此之外,冬季出门旅
行还有一个现实的好处,人少。这次总算成行了!回来的时候不打算走回头路,索性一直
南下,到西安再返回北京。预计路上要停留的几个地方是,神木、高家堡、榆林、延安、
黄陵和西安。
    下午二时许,车终于到了神木北,这里已是终点站了,车下却有很多人在排队等着上
车,下车后一问,原来这趟列车马上还要返回大同。十七个小时的旅行虽不轻松,可脚一
着地兴奋之情就立即战胜了疲倦,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瞟一眼苍茫的天空和周围突兀的
山岭,大踏步地走出站来。
    车站不大,距城里尚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呢,只得又搭乘汽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了
一二十分钟,这才进了县城,最后我被扔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上,在路口的一角有个五层高
的楼房,上书四个红字“麟州医院”。下车后先辨了辨方向,眼前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
,从路牌上知道此街名为“东兴街”,似乎是城里的主要街道。因为接下来要去高家堡,
我决定先到汽车站打探一下车的情况。时间尚早,一路徒步而行,边走边问汽车站的所在
,同时也能了解些城里的情况,看看有何古迹可寻。
    此行之前对神木已有了点儿了解,神木在唐朝时称为“麟州”,古麟州城在今县城以
北二十公里的地方。北宋年间,麟州刺史杨宏信、长子杨重勋和长孙杨光三代皆为地方最
高长官,北拒契丹,称雄一方,著名的杨继业就是杨宏信的次子,由此麟州又被称为杨家
城。在城东南原有古松三株,被当地人视为神松,到金时麟州改名为神木寨,元时又改称
神木县。明正统八年(1443),县治改迁到现今的所在,而原杨家城现早已荒废,只剩遗址
了。
    神木县城并不算小,在城里来回走了几趟之后大致也摸清了地理。整个县城依山傍水
,坐落在两道山岭所夹的河谷之中,地形狭长,基本上呈南北走向。东西方向较窄,东部
贴着山岭,地势较高,越往西地势越低,一直铺展到窟野河边。最初下车所见之东兴街,
正是城里的主路,县委、县政府等政府机关,以及商场、医院、宾馆等较大的服务性机构
多在这条街上。县政府大楼修建得相当雄伟,处于县城的中心地带,算是当地的标志性建
筑了,前面则是宽敞的人民广场。城中街道很是严整,时常可以看到海鲜鲍翅的招牌和星
级酒店的门脸儿。总的来说,这儿和想像中的陕北还是很两样的。也许是守着神府煤田的
原因,经济似乎比较发达,消费也不低,可让人感觉却并不怎么舒服。和中国其他地方的
很多城镇一样,这里的建筑,无论在外形的设计和表面的装饰上都没有任何美感,其典型
就是一排排高高低低,四四方方的房子,表面上贴些白色的瓷砖块,有的地方为了省钱,
还只在正面贴,后面和侧面则露着水泥,让人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厌烦。似这般既失去了传
统特色,又没能形成新时代审美倾向的“丑陋的现代化”,在中国大地上随处可见,也算
是一种时代风格吧。
    往西与东兴街平行的还有两条大街,汽车站就在最西侧的一条街上,紧靠窟野河的河
堤。窟野河的河面并不十分宽阔,冬季里几乎干涸了,河堤却有八九米高,也许夏秋之际
水量挺丰沛的吧!在河的对面则是另一条山岭。
    当地人给人的印象是朴厚持重,也很乐于助人,只是语言上有些差异,说话不大容易
听懂。一个地方的语言是很能反映当地人的性格的,陕北一带人说话多用去声,如“高”
读似“告”,“家”读似“架”,“凉水井”听起来就像“亮睡净”,声调像人一样沉郁
,而四川那边的人却喜用阳平加儿话,声调是上扬的,这种差别真有意思!
    车很容易就打探明白了,从神木到高家堡的车不少,从一大早就有。神木城里实在没
什么可看的,打尖住店,明天赶早动身吧。我到这里当然不会去吃什么海鲜鲍翅,也不会
去住星级酒店的标间,把北京的一切都搬到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既来之则安之,这城里
表面上既无可观之处,不如深入其内,感受一下当地人的生活。入夜以后在一个巷子里找
了家羊肉馆,这是一家三口开的小店,老板在前台收账招呼客人,老板娘在后厨炒菜,还
有个女儿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堂上有两个客人正在吃饭,四十上下的年纪,饱经风霜的样
子,看上去像是当地的生意人,其中一个红色面皮的,嘴上留着小胡子,有些内蒙人的特
点。旁边的隔间里还有一伙在吃酒。老板见我进来后略有些诧异,可能平时少有外地人造
访,小店儿没有菜单,语言又不太通,就在两个客商旁边坐定,胡乱要了两样上来。吃饭
的时候联络了一下老肖,他和有刚下午逛了新广武和旧广武,又上山爬了段残长城,号称
见到了秦时明月汉时关,此时已经睡在路旁的大车店里了。
    饭后在巷子里转了转,里面多是些老式的砖房,窗口中透出的昏黄的灯光却有很强的
生活气息,令人不由得产生几分怀旧思乡之感。在巷中还有几家粮店和油盐店,门外的地
摊上用笸箩散放着些瓜子核桃之类的土产,看门面起码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抬首猛然看到“呼家楼”三个字,竞是家客店,这个名字好!今晚
就住这儿了吧。这家店是老两口开的,老板姓呼,经营此店有十几年了,房间收拾得还算
整洁,一夜只要大洋十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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