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束河某小酒吧呆坐一个下午,为再次看到《也是亚当,也是夏娃》。椅子并不舒服,空气亦是冰冷。
下了一整天雨,乃至并未见到传说中丽江的凛冽阳光。裹紧冲锋衣,步行回古城,方才慢慢走出一点热气来。继续发呆式乱逛,继续叫杯果汁后发呆。
暗红色细麻围巾搭在肩头,用小铜戒指扣住,以及麻布连衣裙和银镯子,就这样穿行在流离的人群中。面孔晒得黝黑,手背也灼伤,小腿伤痕累累。这一路重重经历,仿佛抢命似的暴走,蹭吃蹭喝蹭汽车;环骑洱海60公里山路,在彝族人家里喝下许多酒,徒步哈尼族寨子摔倒无数次。听哈尼族司机讲吐鲁番女朋友,听纳西族司机讲北京女朋友,听临汾大姐讲婚外新男友,听白族大哥讲版纳土建工程,听喜洲严家后人控诉村委会。。。。。。总之乱七八糟。
日以继夜的长途暴走,带给人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试图通过行走接近内心是徒劳的,数次濒临困境,引不起一点悸动,反而愈加木然。这将注定是一场荒芜而漫长的旅行。
海拔600,海拔1700,海拔2800。廉价小旅店裹紧羽绒睡袋沉沉睡去,之前有不够温热的热水澡,山巅的星子破碎闪亮,在这些一期一会的小村落里,也有可能不为人知地死去。
吃过各种米线,只为了填饱肚子保存体力。云南食物咸而辛辣,亦常常觉得饿。与不同面目眼神的陌生人吃饭,问路,道谢,再向前走,一个人的旅行,计划安排紧凑几近疯狂。
路线如下:
北京-贵阳-昆明-建水-石屏-元阳-大理-丽江-昆明-贵阳-北京,从贵阳起算,10天。
主要游览景点如下:
贵阳及周边:开阳、花溪、青岩镇、镇山村、天龙山、天龙屯堡、红枫湖、天河潭、甲秀楼、南明河、省博物馆
建水:燕子洞、文庙、团山村、双龙桥、老街、古井、朝阳楼茶楼、朱家花园
石屏:异龙湖、古城、农贸市场
元阳:南沙镇、新街镇、勐弄司署(攀枝花乡)、老虎嘴、阿勐控村、多依树村、金竹寨、箐口村
大理:骑行洱海古城至海东乡、骑行古城至才村码头、喜洲、周城、市博物馆、古城墙
丽江:大研古城、束河镇
昆明:很遗憾地过境。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做完滇东南计划的第二天,通知被发去贵阳出差;一起工作的某券商投资银行部的陈jj,为拉我出去玩和VP说情,一起饭面条小吃及请俺电影二部散步南明河两次达数公里;问询N多酒店订票点都无法买至昆明软卧票,求助客户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他说不是没问题,是绝对没问题,第二天就将票送上,办事员小范mm也相处极好,电脑衣物放在她家,又得许多指点,方才成行。尚有高中挚友裘同学每日帮忙关注股票走势,实习mm将涂改学生证借我。。。。。。
对许多人,始终心存感激,并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即便抵达昆明后,卖地图的老人家一句“元阳公路肯定没问题”亦令人颇感安心,虽然2天后该国道即被暴雨冲断,建水至元阳不得不绕行个旧。
选择滇东南,即选择了一条淡季道路。建水团山村,蒙蒙细雨中穿行一家又一家宅子。百年古镇,13代人自江南家乡迁此一辈辈繁衍生息,家家编竹篾龙杖,户户雕梁画栋,对每一户人家问好,安祥笑容闪着光亮。行走云南,常惊讶于此间百姓之淡薄平和,厚朴纯粹,尤其男人,他们大多不好意思地笑自己懒,但其实生活的真义存乎一心,有时仅仅在于与周遭世界的和谐相处,并非种地养鸡还是电话会议。
去燕子洞,第一次在高速公路上散步,虽然一只燕子也没见到,勇敢掏燕窝的彝族小伙子也回家过火把节去了,仍顺利蹭到回程车,在此感谢来自楚雄城建的某大哥及考察当地小枣的乡政府成员。
石屏烧豆腐比临安烧豆腐块头大了许多。喝掉小半杯木瓜泡酒,头晕目眩,仍辨识出螺蛳炒米线令人感动的味道。
流连于一口又一口勒出印子的古井,小巷青石板铺就,连比代划问询街头闲坐的老人。花上20块钱就着山茶听一晚上根本听不懂的建水小调,认真看朱家历史,亦深夜临安路上反复地走,不知所谓。
南沙镇至新街镇,道路回旋上升,50米一个转弯,温度渐渐下降,同路mm居然是小余饭店老板的朋友,小余因淡季已关门。包车去老虎嘴看日落,路遇俄罗斯摄影师Mark,我讲汉语很美丽,他英语太过嚼舌。枯坐半日等来日落,昆明摄影师大叔已等了五年。而我,只是个流浪的旅人,断不会为了凑齐春夏秋冬四张梯田照每年拜谒似的朝见一块石头。
广场可见残阳如血,黑夜突然降临。万家灯火林立,耳边风声肃杀,若想两步之外便跌落悬崖,牵一人手逛天上街又该是怎样的浪漫。我一个人,没得浪费了如此好风景。
箐口村哈尼族博物馆,走得疲累浑然睡去,醒来突然不知身在何处。
听说金竹寨路烂,可不能烂到这种地步。登山鞋深陷在黄泥里,郭德纲所言,牛粪有的是。徒步4公里,赫然见世外桃源,拍小儿秋千,拍流口水老母猪。沿元阳罐头厂方向小路,当地人5分钟我却用了1个半小时,迷路走到一片焦黑草地,围墙高耸无法攀缘,许多指路牌亦认不得字,后才发现是墓碑。
天色渐晚,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路,大声呼喊终于被晾衣服女孩听到,带我走到公路。每每想起仍心有余悸,这一辈子,能找到通往正确方向的道路便好,此生再不希求其他。
以为已经麻木,当看到“山川东迤无双境,文章滇南第一州”的楹联矗立在异龙镇焕文路入口,不由得落下泪来。未上杨梅山,未见尼苏花腰新娘,未尝鳝鱼米线,但凭这几个字,我便知道与这块孕育出袁嘉谷之土地距离如此之近。在大理,终于在博物馆后院找到袁之墨宝,也算完整。
在彝家,在哈尼家,主人杨大哥马大哥盛情邀请,食物粗糙难以下咽,只好不停喝酒。至此,蹭车已到欺负人的地步,我一人坐副驾驶位置,后面6个男人挤在一排,尚说可顺路带我去河口。河口原在计划之内,越南老街半日游趣味不多,不如去版纳喝睡印椰,即便河口,也不忍挤死人家。综合echo与pur观点,又改去大理泡洱海。
譬如一只云游的鸟,蓬莱仙境亦不会停留太久。在任何地点可以弃绝方向只为缱绻相守;亦能够即刻出发,由此地至彼地。自由是一种劫难。
再待下去,我会淹死在元阳的方便面中,并因满地鸡血鸡头呕吐不停彻底放弃隐居这个山巅小城之念头。
兴许乱走坟地冲撞了祖先清眠,第二天元阳至昆明汽车故障晚点4小时,昆明至大理甫一出站便撞车,后又连撞两车,包括前来解决问题的交通警车。碎碎平安吧,只要不是我碎就好。
事故双方观点大有分歧,因此到大理时已近凌晨2点,精疲力竭之余,依然查了路线。
清晨七点头晕目眩,对着白墙黛瓦硬山顶蓝莲花刷牙。老板娘说,九点才有自行车租,你起床太早了。
没人相信我一个人可以骑到海东,我也不相信。15元一天的女式山地车,顶着烈日,从古城到下关,从洱河路到环海公路,如果时间足够,会骑得更远。午间骑行山地路面60公里,对于从未有骑行经验的我来说,算纪录了吧。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自虐从来就是空洞苍白无意义的。晚间又骑了十几公里到才村码头,看洱海日落,依然人声嘈杂,并非我所想要的宁静。
崇胜寺三塔门票121元,理所当然地不去,要知道故宫才65。绕至后面倒影公园,发挥投行潜质软磨硬泡装可怜10分钟,连5块钱门票都豁免了,猛拍数张。至于洱海,少人像我这么有病,自然也逃掉了门票。
去周城路上,邻座白族大哥聊起南诏国历史,得知大理几乎没有苗族,仙剑误导了俺多年。
在喜洲,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随处可见,严家比建水朱家气派差了很多,为那丛桂花,很想被熏死在后花园。
据严家后人介绍,该民居由村委会出钱360万修缮一新后1440万卖给旅游开发公司,但门票只要5块,我很纳闷,只这木楼梯,能容纳300多万人踩踏么?后才得知,若包车去,门票50。又见喜洲村委会政绩公布黑板,看了一眼,发现账目数字十分可疑,不知有无审计。
几日游历好比铁人三项,去丽江时一辆JAC又成专车,听黄师傅讲了一路纳西风情,自然也包括个人秘密。
丽江两日,雨下个不停。我唯一的姿势是,裹紧冲锋衣同时护住相机。又逃掉束河80块古城建设费和30块门票。遇到临汾来投资的姐姐,人爽快大气,又精明干练。拉我去看纳西族旧衣服,坐门槛边儿看她指挥工人装修商铺。吃饭时提起某小伙子,算是她一段异族情缘。女人对倾诉感情之热望无可比拟,想与安全之人分享,并借此确认对方对自己认真可期。
安妮说得对,丽江的醉生梦死并不真实,更接近一种盲。满街红灯笼无法掩盖引导消费企图,数万游客忙着饕餮抢购划价喝酒拉歌拍照之间,我飘过如同影子,拎着一朵湿漉漉的灵魂。
突然想起大理护国路,在一家叫惠子的酒吧,木头桌子用清水插着鲜花,点着蜡烛,吃一碗酸辣面条,索来留言簿反复查找某人的过去,并写下自己的现在。
长途行走带来的静默间歇,横亘历史与未来之间,割断了任何可能联系。仍未明了生活的真相,而生命又如此庞杂盛大,在我渺小短暂的存在瞬间,因留不下亦带不走,沉默转身并用力记得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昆明飞贵阳、贵阳飞北京。在贵阳停留的一晚,睡得非常香。放弃去西西弗看书和宜北町喝茶的计划,靠着软塌看了一上午三毛的《谈心》,吃过冷面冰粉,直奔机场。回公司听说实习生小H在黔灵公园被金丝小猴抓伤,庆幸自己没动这个念头。
后记
继续写,仍然可以很多,但记述的意义并不在于记述本身,因此让我对尚未写出的部分保持缄默吧。
最后,仍要致谢,给许多人。

